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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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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

三日後,黃昏時分,雲相憶與慕容狂身著青桑幫弟子服,悄無聲息地通過了城門。

雲相憶立於山崗之巔,回望江水上游,楚雲山莊外圍若隱若現的天險之峰,對著它道別。

‘哥哥、姑母,再會。’

兩人褪去了偽裝的外殼,再現江湖本貌。慕容狂黑衣飾劍,身型高大,他一轉身,虛掩了身側,豆蔻藍衫。

二人一前一後,縱身遠走。

......

蘇如錦留在城中,等待夜色降臨,準備按照既定計劃,自投青桑幫形同虛設的網羅,以便再造疑團,混淆視聽。

他在茶樓中落座,目送雲相憶和慕容狂的身影漸行漸遠,對隔街的順六和他爺爺點點頭。

那一對兒爺孫完成使命,靑桑幫弟子正在幫著他二人,將采買的物件搬上畫舫。

不刻返航。

眼看畫舫消失在視野中,蘇如錦懷念起畫舫裏的溫香軟榻來。

在離開山壁之前,他好不容易得了一臥軟榻,才享受不到半日,便換上了楚雲山莊弟子服裝,被送往坐落在靑桑幫境內的試煉場。

試煉是假,借道才是目的。

楚雲山莊每年都會分批次由後山水道,派遣弟子前往試煉場進行數月的修煉。

船只常往來,每次多少人,幾多吃水,已經成為各大門派眼線計算中的定數。

......

熟人漸遠,船影淡去,蘇如錦坐在冷板凳上,形單影只。

日頭熬紅了眼,挺著不睡,正咬著城樓,不肯落下。

蘇如錦沒精打采地在桌板上畫蝴蝶。畫了又擦,擦了又畫,反覆幾次,都道不像。

百無聊賴,他打了個哈欠,又想起軟榻,嫉羨道:“還是雲丫頭命好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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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浮橋暗道那日,他們一行三人飲過雞湯,由順六引著上了畫舫。怎奈順六爺爺將手一橫,只讓他家大小姐進入艙室安寢,旁雜人等只好窩身艙下。

三日剛過,應是淩晨,蘇如錦棲身的木箱就被無情征用。不僅睡不成,他和慕容狂還被順六爺爺抓出去搬石頭,二人在船艙壁間室往來數次,最後,又將石頭藏到幾個特制的箱中。

待他們幹完活,順六爺爺突發善心,允許他們到畫舫上層休息片刻,靜待啟航。

蘇如錦心中疑惑:‘啟航?用這船?水在哪裏?’

慕容狂和蘇如錦困意還餘三分,大眼瞪小眼間,拉開露臺處畫舫內室的大門,舉目一瞧,呼啦一下困意全銷,不禁倒吸涼氣。

船艙內,半空中,十幾道白衣人影,沿著窗口,飄來蕩去。它們行動帶風,急也匆匆,呼呼晃晃。乍一看,就像是那死透透兒的魍魎鬼魂精銳,正在幽冥界裏,列隊操練索命大法,著實滲人。

這還不夠,雲相憶聽到動靜,披頭散發從內室探出頭來,手持一盞碧色燈籠向外探照,當她看清來人,歪著青白臉,扭聲道:“早!”

二話不說,兩人一對視,左右開弓,將這一屋子鬼怪,全都封印在單薄無援的門內。

......

直到船行水上,蘇如錦換上了和‘鬼魂’一樣的衣服,他才弄清了這些鬼東西的用處。

雲相憶說艙中悶熱,便想尋些增添清涼的法子。她見艙內高空懸絲,垂掛了許多楚雲山莊弟子服,她循著線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控制機關。

擺弄一會兒,衣物竟繞圈轉了起來,帶動起一陣陣涼風。

機關精巧,還可分檔,速度盡可隨心調,雲相憶索興把轉速開到最大,頓時,船艙內風清氣爽,她便飽睡三日,夜夜清涼好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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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雞湯養得雲相憶滋滋水嫩,她氣息調達,身無滯澀。

待那弒神陣中,囤積於地下之水驟湧,推船速升,將即天頂,天頂壁石猝然開窗,震蕩畫舫巨晃時,雲相憶雙足仍可穩穩抓地。

她身比浪波,搖擺同韻。

地水湧出,轉瞬浮舟,然而,畫舫周維卻有一圈堅冰,將船體冰封成界,阻隔了冰壁之外,一色大洋。

在堅冰之上,能看到天雲浮動,扭扭繞繞。

看起來,只要等到水位得當,再將這層堅冰破掉,就能助這畫舫浮出水面,直通山石掩映間的秘密水道。

只是,如何破?

霰花無用,歸鴻難釋。蘇如錦和慕容狂對破冰一事,試了又試,最後,無計可施。

雲相憶心中憂憂,暗自思忖:‘這是術法呀,哥哥的術法,他不是說過不能在世間使用嗎?這算什麽,萬一被發現......都不懂,惜命的嗎?’

她正想著,發覺儲物袋子一頓一頓地,在她腰間跳躍。雲相憶急忙按住,悄悄拉開,發現左手五毒砂劍影無運而動,與此同時,袋中騰地撐出一根長竿。

‘竹兄?’雲相憶遜色抓牢,那‘竹竿’引著她的動作。

眾人只見她手仗長竿,對準近在咫尺的堅冰頂部,來了個頂天立地。

長竿一點。

叮!堅冰霎時粉碎如珠,碎屑翻騰雪霧繚繞,它們滾在水裏,若流星群雨,片刻融化,渾然水色。

冰隔既解,流水推舟,畫舫快速移動。

眾人轉身返回船艙,將機關開啟。

艙內,弟子服踱步來回;遠處,混淆眼線眼目。

少頃,船浮自然,順著水道,駛入楚雲山莊群船之間,再從山石中破浪緩出。這時,已和尋常船只一般無二。

各派暗探眼線,登高遠眺,只見畫舫上,弟子悠然來往,吃水也無異常。

權當無事,略略一瞄,以眼放行。

.....

艙內,幾雙眼,滿載疑惑,同視破冰人。

雲相憶好不容易才將‘竹兄’扯了進來,小聲催促它:“快回去。”

竿兒真是聽話,一下卷縮,繞在她手腕上。

雲相憶無奈,搖搖手,確之鑿鑿的解釋道:“適才那個,其實也是一種機巧陣法。”她心虛,但事關哥哥,扯這一回謊也是無妨。

她指了指手腕上纏繞的竹圈,繼續說:“這是破陣之物,哥哥早些時候便已給我,吩咐我,只待,今日一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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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如錦的茶涼了,他恨不得掀了日頭的頭蓋骨,它竟還敢在城樓旁流連。

河道旁,青桑幫的弟子護送歸來,上了碼頭,卸下一身的疲憊。他們闊談楚雲山莊的闊綽,以及受到的禮遇。

好幾個人,手舞足蹈間,便扯開了袖口衣襟,露出內裏的粗麻補丁。那布料太過殘舊,隨著他們的動作,不住掉渣。

蘇如錦忍不住噗嗤一笑:‘還真是窮啊,難怪小狂狂只是斷了青桑幫的財路,就能讓他們記上個死仇。’他暗自思忖:‘不僅是青桑幫的各堂高手,連掌門都跟著其他各門派,一起參與圍殺去了!’

慕容狂說曾說,除了青桑幫,其他門派都手握‘血仇’。

青桑幫素來平平無奇,名望不濟,資財匱乏。多年來,他們一直依賴、仰仗楚雲山莊接濟度日。

同時,他們也主動承擔了試煉秘境的維護和灑掃工作,以此維持著既仰人鼻息又硬撐著獨立的虛偽狀態。

大約兩年半前,青桑幫幫主踏足北地海岸,偶見一寧靜漁村竟然有天然鹽礦,此礦,好似無主!

村民們僅按日常所需,擷取提煉少量的鹽。

觀察數日,幫主發現,村民皆和善軟弱。更不見有官商、江湖勢力等染指此偏僻遠地。於是,在他心中萌生了一個計策。

不久,幫主調集了大量幫眾,圍海采鹽,囤積無數。村民前來討要,只求分得日用。幫主視鹽為金,一毛不拔,不舍分毫。

民雖不敢怒卻敢言,私下競相奔走,消息不脛而走,到底招惹來了慕容狂。

慕容狂堵他鹽道,破滅了青桑幫一場金山銀山夢。他將截得的數十車良鹽還予村民。

村民質樸,只道僅為活路,能取多少?太多不敢受,怕得罪了老天,亦怕因自身貪多以至他人無鹽可食。

他們懇求慕容狂一路護送,將這眾多的鹽食交送官府。

‘官府為民,幾多良心真意?這方百姓竟然願信,也不知他們信任之人是真清廉,還是愚眾之徒。’慕容狂決定親自查探真相。

北地百姓口中的官府,並沒有威風呵呵的官老爺,有的正是那赫赫有名的皇室明珠,當今天子的幼弟,曉玉寧王,蕭霽。

時年二十五歲的蕭霽,彬彬有禮,與民同樂,任命村民為分鹽使,由親兵護衛,將鹽免費發放到各族各方。

一時間,傳為一方美談。

盡管蕭霽對慕容狂禮遇有加,卻始終難以贏得慕容狂的信任。畢竟皇室造勢,蠱惑民心,是與生俱來的本事。

慕容狂在蕭霽府上沒呆幾日,便不辭而別。

後來他聽聞,海島的鹽礦依然無主,恢覆了最初的天然模式。因著蕭霽的緣故,朝廷不過問,其他勢力也只能看著流涎,不敢再伸手覬覦。

失了潑天的富貴,青桑幫將慕容狂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。他們似乎認為,得了這個‘罪證’,就能獲得資格與其他門派站在同一陣營,一路討伐慕容狂。

還能以此,蹭些威望名勢。

盡管他們內心深處清楚,慕容狂打碎的也許不是富貴,而是一場滔天之禍,他其實是救了他們。

但那又怎樣?

誰叫他是藏星宮的殺星,他的所作所為,在他們眼中便只能是邪惡。

慕容狂,配得天誅地滅的狗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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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之下,蘇如錦紅衣妖冶,輕而易舉地拉斷了青桑幫設伏的圍網,網上銀鈴受驚,徹夜聒噪。

他背身立在城樓,手托紅火。

青桑幫夜襲之陣架好弓箭,奈何群龍無首,半數瑟瑟發抖。

“來,來,來者何人?”

蘇如錦扯住嗓子,用那腹語,尖聲狠辣道:“藏星宮,柳維揚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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